「以前是老師教我用眼睛觀察美、用手創造美;現在換我用超音波的眼睛、治療的手,來守護老師的創作生涯。」
那天診間門一開,進來的是一位熟悉又敬重的身影——我的高中美術老師。
看著她,我不禁想起以前在實驗高中的日子。實中有個很棒的傳統,就是畢業前每個人都要畫一幅油畫。那時候,正是這位老師帶著我們一點一滴教會我調色、構圖,更讓我愛上了藝術,懂得在忙碌的生活中停下來欣賞美。
但這次見面,老師的眉頭深鎖,那雙曾經揮灑自如的手,此刻卻撫著肩膀,顯得無力而沈重。
從拿畫筆到搬木頭,旋轉肌的無聲抗議
「羿辰,我的手現在連舉都舉不太起來,晚上更是痛到沒辦法睡...」老師無奈地說。
原來,老師近年來醉心於木工創作。為了追求作品的完美,她頻繁地搬運沈重的原木、長時間敲打琢磨。這些高強度的反覆動作,早已超過了身體的負荷。原本是用來創造藝術的雙手,卻因為過度操勞,造成了肩膀旋轉肌嚴重撕裂傷。
對一位創作者來說,手舉不起來,不僅是生活的困擾,更是心靈的折磨——這意味著她再也沒辦法好好畫畫了。
超音波下的殘酷真相與轉機
我拿起超音波探頭,滑過老師的肩膀。螢幕上的影像讓我心裡沈了一下:撕裂傷的範圍很大。
依照傳統的骨科觀點,這樣程度的撕裂,往往意味著漫長的復健,甚至不得不考慮手術修復。聽到可能要開刀,老師的眼神流露出擔憂,她不想因為手術而有長期的停工期,更害怕術後的不確定性。
「老師,我們先別急著開刀。」我看著影像中殘存的肌腱組織,判斷還有再生的機會:「我們試試看用修復的方式,讓它自己長回來。」
看得見的癒合:六次治療的修復之路
我們擬定了治療計畫:超音波導引注射搭配高濃度葡萄糖 (Prolotherapy)。
這是一場耐心與信心的馬拉松。第一次因為撕裂範圍很大,先做了PRP 增生療法 ;隨後的五次治療,則是改用兩周一次的高濃度葡萄糖增生注射。
身為美術老師,她對「視覺」特別敏銳。每次回診,我們都會一起看著超音波螢幕。這成了我們之間新的「評圖」時間——評的不是油畫,而是肌腱的修復進度。
「林醫師,這個黑黑的破洞好像真的變小了!」老師指著螢幕驚喜地說。
是的,每一次注射,我們都親眼見證傷口一點一滴地癒合。隨著影像上的黑影縮小,老師笑容也變多了。她開始能睡個好覺,手能舉高了,最重要的是,她終於能再次拿起畫筆。
藝術與醫術的交會
最後一次回診,超音波顯示旋轉肌已經順利癒合。老師轉動著肩膀,開心地告訴我她已經開始構思新的畫作。
看著老師離去的背影,我很慶幸能運用我的專業,回報當年的啟蒙之恩。醫療有時不僅是治癒身體,更是為了守護病人熱愛生活的能力。
醫師手札
「許多旋轉肌撕裂的患者,一聽到『撕裂』兩個字就覺得天崩地裂,以為一定要開刀。其實在超音波導引下,若撕裂程度未完全斷裂,透過高濃度葡萄糖或 PRP 啟動身體的修復機制,人體的自癒潛力往往超乎想像。能幫老師保住不用開刀的肩膀,是我身為學生最驕傲的成績單。」



